“大家好，我是张敏，武汉外卖员。这是我的自传体小说《万家灯火处，一骑驼铃归》。今天开始连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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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风尘遭横祸 江城忆旧伤

在摩的这个行当里，竞争异常激烈，抢生意成了家常便饭。为了多拉几个客人，和同行发生口角也是常有的事儿。我爸或许就因为这，招来了一些人的记恨。当然，也不排除是他那好勇斗狠、嘴不饶人的性子，得罪了某些社会上的大哥。

有一回晚上，我们正待在家里，突然就被黑社会大哥的人“请”去“谈话”。我记得特别清楚，上车前，妈妈还大声叮嘱我，让我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。我远远看着她，那种紧张又无助的感觉，让我十分揪心害怕，那个晚上，我整晚都睡不着，心里承受了本不该我那个年纪承受的压力。现在想想，当时我妈应该是担心和爸爸这一去，就再也回不来了吧！

另外还有两次，我爸跟人打架，被打得头破血流。据他说，是有人借口搭摩的，把他骗到荒郊野外。到了目的地，五六个手持器械的人早就等着他了。对方人多势众，还拿着家伙，再加上车上那个人趁他不注意抱住了他的双手，他双拳难敌四手，这才吃了亏。哪怕被打得头破血流，他还嘴硬逞强，讲着自己有多厉害，要是别人没拿家伙，那几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

想想这些年，真是苦了我妈。她跟着我爸，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，还要整天过着提心吊胆、如履薄冰般的生活。而且跑摩的收入也不稳定，一家人的生活过得紧巴巴的。后来，爸妈找了好几个有名的算命先生，给我爸算了算。先生说我爸的命格不适合待在老家，得去外地发展才能转运破局。

故乡容不下肉身，他乡容不下灵魂，若能一世安稳，谁愿颠沛流离。

03年，在我爸拜把子兄弟的带动下，经过几次考察，我们一家来到了武汉，打算在这里做手工定制皮鞋的生意。

坐上去武汉的车，我因为从来没出过远门，也没坐过这么久的车，一路上吐得昏天黑地，整个人昏昏沉沉的。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的街道，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而又绚丽的万花筒，不断变换着新奇的色彩，让我看得眼花缭乱。

我们在傅家坡长途汽车站下了车，爸爸挑着行李在前面大步走着，妈妈则紧紧牵着我的手跟在后面。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，因为胃里早就吐空了，我饿得前胸贴后背。第一次吃盒饭，那味道至今都让我难忘。在那个时候，我觉得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，如果以后能天天吃上盒饭，那该有多幸福啊。

刚到武汉的时候，暑假还没结束，但学校有入学测试。我因为成绩差，考试没及格。爸爸担心我跟不上课程，就让我留了一级，重新读四年级。我去了候补街小学读书，家里的皮鞋店就开在学校门口。

我们一家做生意、做饭、生活，全都挤在了一个十来平米的小房间里。房间的房顶很高，上面有一个不到三平米的阁楼。这个阁楼特别小，人站不直，只能跪着爬进去。小小的阁楼勉强能容下我们一家三口，上阁楼得靠一个梯子爬上爬下。

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，就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桑拿房之中。每一丝空气都像是被火烙铁熨过一般，炽热而粘稠。哪怕只是轻轻动一下，汗水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，从额头、后背、脖颈处滚滚而下，将身上的衣服瞬间湿透贴在皮肤上，让人又闷又难受。我这才深刻体会到武汉作为“三大火炉”之一的赫赫威名，这“火炉”的称号可不是随便叫叫的，每一分每一秒，都在以它炽热的威力，考验着我们一家人在这座城市生活的决心与毅力。

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，做生意的时候，认识了一个在武汉读书，刚毕业在找工作的老乡。在异乡漂泊能碰到老乡，让我们倍感亲切。我跟爸爸还被他邀请，去看了他的出租房，他跟着其他同学一起合租，不过这个时候，其他的同学都回老家了，那里就剩他一个人。他的出租房在顶层天台，那里有一个很大的秋千，最主要的是有空调。

后来聊天，爸爸就让我跟着老乡晚上去他那里睡，因为阁楼里实在太热，加上老乡的亲切身份，我也就欣然前往了。也就是那个晚上，让我碰到了人生当中第一个，让我噩梦萦绕的事。

晚上睡着后，隐约感觉手里有什么东西，迷迷糊糊当中，我微微睁开眼睛，看到老乡握着我的手，在小心翼翼地套弄着他的下体。我吓得要死不敢声张，脸一下子涨得通红，瞬间后背热汗直淌，热辣滚烫，就像沸腾的油花，在我的后背一颗一颗地炸开。

那一刻，时间对我来说仿佛静止了一样，我当时害怕极了，于是就轻轻把手抽了出来，然后很自然地翻了个身，背对着他。过了一会儿，当我还在暗自庆幸，以为我成功躲过一劫的时候，他又握着我的手，重复了刚才的动作。后面我完全不敢睡，泪花打湿了枕头，直到后半夜实在困到不行，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。

第二天，他把我送回到店里，爸妈还是一如既往地和他谈笑风生，我也不敢跟爸妈说我昨晚的遭遇，就默默爬上了阁楼，躲在阁楼里蜷缩着身体默默抽泣。

后面几天，他几次三番地邀请我去他那里，都被我用沉默回绝了。因为爸妈也不知道这事，爸爸就在旁边怂恿我跟他过去，甚至有点像是往外赶。但是，我的沉默在那一刻震耳欲聋，并且用手紧紧抓着门，死活不肯跟他走。他就打圆场说算了算了，我感觉到他在那一刻，应该是感觉出来了，我知道了他对我做的那些龌龊事，然后内心心虚，不敢再继续纠缠下去了。

（多年以后，我看了一部纪录片，叫《二毛》。那个从四川农村走出来的孩子，父亲被枪毙，母亲改嫁，十几岁捡垃圾为生，后来在深圳夜场做反串表演。她攒钱想做变性手术，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，想被爱。但赌博、吸毒、被骗、两任男友离开、回老家被村民驱赶、在工厂被工友殴打、查出艾滋病——2019年3月14日，她一个人死在四川老家的旅馆里。

导演拍了十七年，纪录片入围了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，想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时，电话已经打不通了。

看完《二毛》，我哭了很久。不是因为她可怜，是因为她和我一样，都是被世界伤害过的人。但她的路走绝了，我的路还在。

有时候我也问自己，共情能力太强，是不是一种病态？但我依然决定把这件事写下来，不是想让人同情，是想告诉那些和我一样的人——你受过的伤，不是你该藏的疤。写下来，就过去了。）

哪怕仅仅只有这一次，这件事也在我幼小的心灵上永久地烙下了深深的疤痕。我简直不敢去想，如果当时我顺从了，跟着他回去了几次，他会不会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。说不定我会被他强行“掰弯”，性取向就此改变，那我的人生可能就会偏离原本的轨道。

在此声明，我不是歧视同性恋群体。自古以来，就有不少文人墨客有龙阳之好。我们所处的世界本来就是多元化的，它就像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，有着各种各样的颜色，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特点；又如同天空中变幻莫测的云朵，形态各异，充满了奇妙的变化。倘若世间万物、所有人都千篇一律，只有一种颜色、一种形状，那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悲哀。正是因为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，我们平淡的生活才会充满挑战与惊喜。

基于这样的多元性，我完全赞同性取向自由。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和情感归属。但自由从来都不是无边界的，大家都应该在法律和道德的框架内行事，不能去伤害无辜的人。我尊重你们追求自由的权利，也希望你们能够本本分分，共同维护一个和谐、包容的社会环境。

这事也不能怪爸妈把我往外赶，像这样的事情，在我身上发生的不止一回，我都没敢跟爸妈说，有些事，我不愿提及。有些伤口，只适合烂在心里。

有次我一个人跑到江边玩，玩累了坐在长凳上休息，有一个人看我一个人，跑过来坐在我身边，拉着我的手，反复揉搓，说：小朋友，你的手好白呀！吓得我魂飞魄散、拔腿就跑。

还有一次，我在中医学院散步，一个老头假意关心我，凑到跟前和我聊天，聊到最后竟然要搂我的腰，被我严厉呵斥，随后便扬长而去。

彼时似乎轻舟已过万重山，
但前路依旧畏途巉岩不可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