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家好，我是张敏，武汉外卖员。这是我的自传体小说《万家灯火处，一骑驼铃归》。今天开始连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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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 毒雾惊魂梦 余生敬生命

后面几天，一切都看似正常，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，我也渐渐放下了心里的戒备。直到有天下午，嬢嬢让我上楼帮忙，她说柜子太高，放东西够不着，让我站在下面帮她接一下。我没有多想，就跟着她上了楼，乖乖帮她把东西递好接稳。做完这些，她还特意冲了一杯甜甜的橙汁给我喝，我毫无防备地接过来，几口就喝了下去。可喝完之后，她就很急促地催我赶紧回去，说她一会儿还有事要忙，那态度跟刚才叫我上来帮忙时的温和模样，完全判若两人，冷漠又慌张。

我也没多想，转身就走，可刚走出门、下楼梯的时候，我瞬间就觉得头晕脑胀，恶心想吐，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，走起路来脚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样，轻飘飘、软乎乎的，完全使不上力气。我只能扶着楼梯扶手，一步一步勉强下了楼，一回到店里，再也支撑不住，直接晕倒在床上，这一觉，直接睡到了晚上十点多。

一觉睡醒，我妈告诉我，我睡得特别死，怎么叫也叫不醒，饭菜给我留在锅里，让我自己热着吃。可我依旧头昏脑胀，胃里翻江倒海，恶心想吐，根本就没有任何胃口吃饭，只想躺着不动。

从那以后，嬢嬢和妹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，消失不见了，再也没有出现过。再次见到她的时候，她像完全变了一个人，头发剪短了，人还胖了一大圈，皮肤也变好了很多，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。她跟我们说，要搬到汉口娘家那边去住，从此之后，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嬢嬢了，连一点消息都没有。

武汉的三伏天热得让人窒息，我在地上铺了床席子打地铺，可到了后半夜，本该酷热难耐的三伏天，我竟然被冷醒了。冷醒之后，就是一阵燥热，紧接着，浑身上下开始发痒，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，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奇痒无比，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骨头缝里爬来爬去，抓不着、挠不到，我被折磨到痛不欲生。实在受不了，我就拼命做俯卧撑，想用疲惫压下那种痒，后来实在扛不住，就大半夜出去围着街道跑步，跑了很久很久，身上的痒才慢慢消退，可还是感觉浑身不舒服，燥热难耐，依旧睡不着。我又跑到后面隔壁梨园宁餐厅的洗碗槽里，把身子泡在冷水里，前后折腾了好几个小时，才精疲力尽地回到屋里，一头栽倒昏睡过去。

很快到了小升初军训，站队列的时候，我浑身发软，精神萎靡，一直控制不住地打哈欠，一打哈欠，鼻涕眼泪就一起流，狼狈不堪。教官看到以后，很是不解地厉声骂我：你他妈怎么跟吸过毒一样。然后，嫌我状态太差，把我从队列最外围，直接调换到队伍中间去了。

那句话像一根针，狠狠扎进我心里。
我把这些年所有的诡异、所有的痛苦、所有说不出口的难受，一点点串联起来，终于恍然大悟。

嬢嬢应该是个瘾君子，因为吸毒开销太大，她不得已才去偷东西变卖。可她自己被抓过，不方便再出手，就想培养我，利用我年纪小、不易被抓的特点，帮她偷东西。但我当时胆小不配合，她就狠下心，在我喝下的那杯橙汁里，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。事发之后，她太过害怕，就跟自己老公坦白了一切，她老公知道了全部过程，就把她送到了戒毒所。她出来以后，便搬离原本的生活环境，以此戒毒，顺带将祸害我的这件事彻底掩盖过去，毕竟时间可以淡忘一切。

只是她不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淡不掉。

直到二三十岁，时隔这么多年，那种可怕的感觉还是会偶发性出现。我经常在熟睡中，被那种深入骨髓的痒给痒醒，像是有虫子在我手臂的骨头里面疯狂爬动，那种痒，是抑制不住、摆脱不掉的。它没有预兆，不分场合，一来，就能把我瞬间拉回那个喝了橙汁、头晕目眩、浑身发软的下午。

很多人听了只会觉得离奇，甚至觉得是编的。
可只有我自己知道，那些深夜里的奇痒、冷汗、无助、恐惧，都是真真切切刻在我身上的。我写出来，不是为了博同情，不是为了讨一句道歉，更不是为了站在现在的高度，替当年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原谅谁。

我不能原谅。
那样对独自扛过一切的我，太不公平。

有些人和事，不值得原谅，也没必要纠缠。
发生了就是发生了，挽回不了，弥补不了，也退不回去。

人生终究要向前看，路也要向前走，不能一直困在旧伤里过一辈子。
我可以不原谅伤害我的人，但我要学着和自己、和过去和解。
放过过去，不是便宜了别人，是救我自己。

我能做的，只是把它写下来，
然后，继续往前走。

余生，不指望谁亏欠我一个交代，
只敬自己，敬这条死里逃生的命。

读完这篇，心里很沉重。那段经历留下的阴影能够理解，抱抱作者。余生很长，愿你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。

让过去的都过去，与自己和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