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家好，我是张敏，武汉外卖员。这是我的自传体小说《万家灯火处，一骑驼铃归》。今天开始连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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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8 一宅牵荣辱 临难见人心

倚杖听江声。长恨此身非我有，何时忘却营营。夜阑风静縠纹平。小舟从此逝，江海寄余生。

在结婚不到一年、五一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，惊鸿就向我提出再买一套房子的要求。她给出的理由头头是道：第一是爸妈这套房子面积太小，等五一长大之后，一家人便住不下了；第二是如果不买房，她就坚决不生二胎。她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了一大堆，我瞬间就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，不就是想拥有一套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子么，她那点小心思，我怎么可能看不明白。

其实我对生不生二胎，本就持无所谓的态度，只是我爸妈思想传统守旧，总觉得老张家的香火不能断在我这一脉。可她这番话也点醒了我，想起我妈因为房子署名的问题，跟我爸争执了大半辈子，我心里便默默同意了她的想法。买一套房写上她的名字，也算稳住她的心，往后好好过日子，全家齐心协力，共奔小康生活。

当时把经营的店子转让出去，我手上刚好有三十万块闲钱。有了买房的念头，我们便四处看房，武汉三镇几乎被我们跑了个遍。当年限购限贷政策出台，楼市行情疯狂，市场一片利好，经济整体上行。我们看中的楼盘，要么摇号没中，要么早已售罄。

最后因为早年在江夏做过生意，熟悉那边的情况，便决定去江夏买房。那时候我们的效率高得惊人，从实地看房到交付定金，前后只用了半个小时。房子一百二十二平方米，单价一万零八百元，其中三千元是精装修标准。当年房贷利率高得吓人，足足六点三，光利息都够再买一套小户型。房贷办了三十年，每月还款五千三百元，精装修部分贷款十年，每月两千九，两项加起来，一个月要还八千二百块钱。

如果日子能一直平稳维持下去，我也就得过且过了。可2019年疫情突如其来，彻底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与部署。

每个月按时还完房贷，我口袋里便一分钱不剩，空空如也。疫情来袭，更是乱了我的方寸。当时居家封闭两个多月，寸步难行，可银行不会管你遭遇了什么，月供必须按时足额缴纳。我出不了门、挣不到钱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，实在走投无路，只好去找妻子商量，看她能不能先支援一下。我跟她说好，这笔钱算我借的，先把房贷还上，等疫情结束、能出门赚钱了，我一定如数奉还。可惊鸿只是冷冰冰地丢给我一句：管我什么事，我没钱，你自己想办法去。

人到无语至极时，反而会笑出声来。我苦涩一笑，那一刻心里有千言万语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尽数咽了回去，最终只化作心底一声无声的叹息：哎，我们当初，应该是有爱情的吧？还有，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？怎么变得如此陌生？让我越来越看不懂了。

没钱也得想办法，我能想到的唯一出路就是借钱。好在我个人信用还算不错，网贷平台有几万块额度，勉强能填补当月的窟窿。一番拆东墙补西墙之后，眼前的危机暂时解决了，可债务的窟窿却越填越大，我仿佛被一个无底黑洞狠狠吸住，怎么挣扎也爬不出来。我赚钱的速度，永远赶不上欠款疯涨的金额，可彼时的我早已身陷囹圄，别无他法，只能越陷越深。

原以为家是风雨中的避风港，可深陷困境时，最亲近的妻子却冷眼旁观，我的心瞬间凉透。借网贷救急，不料越陷越深，赚钱如逆水行舟，欠款似脱缰野马。每一分压力都像一块巨石，层层压在身上，让我喘不过气。在这片黑暗的漩涡里苦苦挣扎，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，与对未来的一片迷茫。

就这样煎熬了半年左右，我老婆已经在药店上班，只是店里生意平平。闲来无事，她便加了一个兼职群，在群里找了一份刷单的兼职。某天，一个陌生电话突然打进来，对方自称是警察，恐吓我妻子涉嫌刷单诈骗，要求她立刻配合工作。

这可把她吓得魂飞魄散，乖乖按照对方的吩咐一步步操作，把银行卡里三万多存款，一分不剩地全部转了出去。事情还没结束，骗子又远程操控她的手机，帮她开通了网贷，一口气又骗走三万块钱。前前后后，她被骗了将近七万块钱。

事发之后，我们第一时间报警，可一切都晚了，被骗的钱根本追不回来。这种时候找警察也无济于事，因为钱在转出的第一时间，就被分流到香港、澳门、新加坡、迪拜这些自由贸易港，绕着地球转了一圈，早就被洗成干净资金，落入犯罪分子口袋了。

说起来她也是活该，防范诈骗的意识如此薄弱。当初我开口借钱，她像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，守财如命，只进不出，现在倒好，辛苦攒下的钱全送给了骗子，如今追悔莫及了吧！

被骗的钱里，有三万是从网贷借的，这笔钱早晚要还，还得额外支付利息。她有一张定期银行卡，里面存着一万块钱，便取出来先还了部分网贷。她在药房上班，把药师资格证租给了药房，每月一千元，一年一共一万二。最后还差一万块，她便缠着我，让我帮她想办法。那个时候的我，也是泥菩萨过江——自身难保，哪里还有办法？可架不住她反反复复、车轱话来回央求，我只好又从我的网贷额度里套出一万块给她，帮她把网贷彻底清账。

大概哀莫大于心死吧，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无所谓了，虱子多了不怕痒，反正已经欠了两万多，也不在乎再多这一万块。

她当年考药师资格证的学费，是我帮她交的；第一次考试没通过，补考费也是我替她出的。上班第一个月，她就收到了假币，回家对着我哭哭啼啼。我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，小时候我妈跟我爸吵架，总在我面前哭，给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。看她哭得委屈，我当场就掏了一百块钱给她。她这个人也是实在现实，看到钱的那一刻立马破涕为笑。哎，你开心就好。

我用花呗套出来的这一万块，光利息就两千多，再加上套现手续费两百块，一年下来差不多三千块。再加上我自己欠下的两万多，每个月仅网贷就要还三千多，再叠加八千二百块的房贷，自己还要租电瓶、交电话费、吃饭喝水、修车抽烟，一个月没有一万二三根本打不住。那时候我收入好点一个月能挣一万左右，差的时候只有八千，入不敷出之下，我便开始了借钱还钱、拆东墙补西墙的日子，反复循环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。

在我最困难、最窘迫的时候，我连烟都借了，没有写错字，就是字面意思：借烟。别人给我，我就抽一根；别人不给，我就厚着脸皮要，主打的就是一个分币不花。那时候我常常觉得，我的人生实在悲哀，活得卑微又不值钱，这辈子就剩抽烟这么一点爱好，最后却连八块钱的烟都消费不起。哎，真特么的可怜！

这件事过后，我没有等到她一句对不起，也没有等到一句谢谢，反而等来了她的指责：还不是因为你赚不到钱，不然我也不会去做兼职。她当初要做刷单兼职时，我千叮咛万嘱咐，劝她千万别碰，可她偏偏不听，脾气犟得要死，还说大家都在做。不仅如此，她还缠着我给她买一部安卓手机，说刷单必须用安卓机。我耳根子软，架不住她软磨硬泡，终究还是给她买了。哎，发生的这一切，真是应了那句老话：万般皆是命，半点不由人。

很多人会问，为什么不把爸妈那套房子卖掉，还清这套房的贷款？这个问题，我跟爸妈认真商量过。最近几年房价持续下跌，就算把老房子卖掉，也未必能还清这边的贷款，爸妈心有不甘。更何况我爸妈没有养老金，那套房子是他们晚年唯一的依靠。万一将来我和妻子离婚，也会让爸妈陷入不利境地。

当然也有折中的办法，比如卖掉老房还清这边贷款后，这笔钱算作我向爸妈的借款，立下字据，每月按时还钱，相当于把还给银行的钱，转而还给爸妈。可这个方案，我妻子坚决不同意，所以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。

当初要是听爸妈的话，我也不用受这么多罪！哼哼，有时候想想，人生真的很可笑。哎，能怪谁呢，只能怪我自己。路是我自己选的，就算是跪着，也要咬牙把它走完。

半生飘零无依靠，一步走错被套牢。彼时我的心境，恰如苏轼诗中所言：心似已灰之木，身如不系之舟。

期待你的更新！！！！

鲍雪写了4个章节，两万来字，后面的不知道为啥过不了审，可能有性方面的描写，我就直接跳过了，初恋写的特别干净，但是，也是莫名其妙的过不了，天涯论坛的审核真的很奇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