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家好，我是张敏，武汉外卖员。这是我的自传体小说《万家灯火处，一骑驼铃归》。今天开始连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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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9 奔波求生计 辗转悟人生

跟苟东溪散伙以后，我在家只待了五天，便重新出门工作。结婚成家，孩子尚幼，肩上有了羁绊，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、任性妄为。人总是在年岁渐长里慢慢成熟，我也不再像早年闯北京时那样，如无头苍蝇一般茫然乱撞。

我自知能力有限，便从最底层做起，选择了送外卖。对比几家平台，我选了单价最高的一家，六块钱一单，踏实实在，多劳多得，少劳少得，不劳不得，最适合眼下养家糊口的处境。

都说由俭入奢易，由奢入俭难。可家里等着米下锅，现实压力就摆在眼前，我也放得下身段，不矫情、不眼高手低，很快调整心态，一头扎进了新的生活。

只是个人的想法，常常与现实背道而驰。现实从来残酷又扎心：一个男人，在缺乏经济基础与像样成就的前提下，再温柔、再礼貌、再真心，在冰冷的生活面前也会显得苍白无力。婚姻里最无力的三样东西，我看得透彻：一事无成的温柔，一穷二白的绅士，一贫如洗的真心。

人贵在有自知之明，我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。别的行当我做不来，也撑不起这个家，到头来只会弄得一地鸡毛。可老婆与我截然不同，她资质平常，却心比天高。上嫁没机会，下嫁怕吃亏，平嫁又不甘心。一心慕强，却不肯自强；只想依附，不愿并肩。平庸至极，却始终不自知，利益面前格外精明，责任面前又幼稚不堪。

她总觉得我送外卖丢人，可我反倒问心无愧——我靠自己双手吃饭，一不偷、二不抢、三不犯法，不给国家和社会添麻烦，实在想不通有什么可丢人的。她不过是死要面子活受罪，也许是从小被保护得太好，从未经受过社会的风雨。心比天高，命比纸薄，这句话，像是为她量身定做。

在我心里，完美的夫妻关系本应是：既然都是普通人，就谈不上谁陪谁吃苦，两人理应相互扶持、相互包容、相互鼓励，一起白手起家、相濡以沫，不负年少韶华。哪怕行囊羞涩、两手空空，也彼此无怨；难得少年夫妻，一路相伴相守。

不过，我也常常把自己比作骆驼祥子。祥子为了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四处奔波，我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疲于奔命。可像我这样的人，从来都不在少数：田地里站着的依然是闰土，考场里坐着的依然是范进，街头上走着的依然是祥林嫂，高校里走着的依然是孔乙己，公园里躺着的依然是阿Q。这么一想，我这个现代版祥子，倒也不觉得孤单。

都说女人如水，可那段日子里，我感受到的只有冰冷。每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，她开口永远只有一句：今天挣了多少钱？除了钱，半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。所有人都只在意你赚得多还是少，却从没有人问过你在外面累不累、苦不苦。在他们眼里，我唯一的价值，就是赚钱养家。身为一个男人，我只觉得这样活着，太过悲哀。

更让人心寒的是，她在情感上处处疏离，在生活上却一味依赖。花着我挣来的钱，打心底里又瞧不上我。在她眼里，我不过是个养家糊口的苦力。我无法理解这样的想法，只当是人与人之间的观念差异，终究难以相融。

我每天八九点钟出门，半夜十一二点才能回家，工作几乎成了生活的全部。我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，只是长期的压力与疲惫，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。想通过夫妻间的温存缓解几分疲惫，却总是被她拒之千里。再多的热情，也会在一次次冷淡里慢慢冷却。刚结婚那两年，我还曾想过勉强为之，可她竟绝情到把熟睡的孩子掐醒，以此来拒绝我。拒绝的次数多了，时间久了，我也就彻底麻木了。她总是怨我的性格像个小孩，我想跟你做大人该做的事，你也不让呀！久而久之，我可不就像小孩子了。偶尔一次勉强的亲近，完事之后，她还会满脸不耐烦地脱口而出的一句：满足了吧！现在满意了吧！哎，我真是被她气笑了，她可真是个破坏情绪的高手。

若不是被贫穷死死困住，假如某天有女人主动靠近，我恐怕会很快沦陷。倘若哪天我真的有钱了，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出轨、会不会离婚，但我清楚地知道，我的内心早已干涸太久太久。此时的我就像独自置身于无边沙漠，极度口渴，眼前明明有一大桶水触手可及，却偏偏喝不到，如同海市蜃楼，虚无缥缈。这种感觉令人百感交集，抓心挠肝，仿佛一只发了情的猫，在孤寂漆黑的无边深夜里，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嚎……

我常自嘲，如果我是犯人，面对严刑拷打，凭我的毅力一定不会招供。可我最多撑到色诱这一关，根本不用上什么刑罚，也不用走那些多余流程，直接来美人计，我肯定扛不住。我从来都做不了英雄，这点我比谁都清楚。

我也明白，这样的日子绝非长久之计，可是身不由己。我也想跳出这座牢笼，广阔天地，大有作为的道理我都懂，可三十年房贷牢牢捆住我，如同一场漫长的徒刑，根本脱不开身。

送外卖整整两年，一次机缘巧合，我爸得知一位做卤菜的师傅打算转行。我当即决定抽身出来，跟着师傅学了三天手艺，便租房、买设备、添三轮车，一头扎进了卖卤菜的行当。我心想，这好歹是一门手艺，有手艺傍身，将来再难也饿不死。武汉还有句老话：生的盘熟，对半出头。那时的我，对餐饮充满信心，觉得自己能在这一行做出点样子。

可后来才知道，是我高估了自己，也高估了这一行。最无奈的是，辛辛苦苦忙活一个月，根本见不到钱。手里刚有点结余，进一次货就要花去大几千，再扣掉房贷和日常开销，手里一分钱都攒不下。

硬撑了半年，实在扛不住身心俱疲，只能把摊子转让。想起当初问师傅为什么放弃，师傅只说太累，休息不好。我那时还天真地说，我不怕苦，玩手机都能到两三点。等亲身体验过才明白：躺着玩手机到深夜，和干活累到凌晨，完全是天壤之别。

头天晚上，就要把第二天的食材全部备好，冰冻鸭货要提前泡水解冻。每天早上九点起床，大大小小的事全都亲力亲为，买一把葱花香菜都得自己跑。接着卤货、卖货，一直忙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态，卖不完就得一直守着，最晚一次熬到凌晨四五点。一周进两次货，冻货要凌晨五点赶往白沙洲，蔬菜要去新竹路。就这样连轴转了半年，睡眠严重不足，身体彻底撑不住，只能贴出转让。好在很快有人接手，不然投进去的钱，真就要打水漂。

卤菜生意彻底宣告失败，半年心血付诸东流，我再一次被现实狠狠击倒。身体累到极限，钱没赚到，前路依旧一片迷茫。可生活不会停下脚步，房贷、家庭、开销像三座大山压在身上，我根本没有资格消沉。就在我走投无路、急需一份稳定收入的时候，转机出现了。

后来，隔壁邻居上班的工厂在招人。老婆极力劝我进厂，说旱涝保收，还有五险一金。工厂是底薪加工龄加加班费，我刚入职底薪只有一千八，每做一年加两百。邻居干了十四年，收入才算可观。老婆觉得安稳，非要我去。

我问她，我刚去工资顶多五千左右，除去开销，连房贷一半都不够，剩下的怎么办？她让我下班再兼职送外卖，不够的部分她先补贴。

牢笼根本关不住自由的鸟儿，我的心是野的，一心向往自在，在工厂里浑身不自在，勉强干了一周便离开了。之后想找工资高一点的工厂，却始终没有合适的。那短短一两个月的房贷，是老婆暂时垫付，可转头她就催着我还钱，我听得当场愣住，心也凉了半截。

不知是我有先见之明，还是运气好，不到一年，那家工厂就倒闭了。邻居干了十四年，拿到了十五万赔偿。如果我一直留在那里，等于白白打一年工，一分钱落不下。当初嫌我不上进、逼我进厂的老婆，后来也无话可说。

一次偶然间，我在街头听老人们聊天时听来的顺口溜——
所谓：嫁乞随乞，嫁叟随叟
嫁给铁匠抡大锤
嫁给种地的撒化肥
嫁给小贩会看秤
嫁给医生会看病
嫁给杀猪的会翻肠
嫁给中介会卖房
嫁个老公卖海鲜
手套围裙穿一天
嫁个老公是厨师
变着花样做着吃
嫁个老公会唱戏
自己也会哼两句
嫁给小偷当女贼
两人谁也别说谁
嫁个老公收破烂
饮料瓶子易拉罐
富有富忧，穷有穷乐
不和他人比多少，各自精彩各安好

一次次选择，一次次碰壁，体力之路走到头，安稳之路也走不通。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，第一次开始真正反思：难道我这辈子，就只能在出卖力气里打转吗？迷茫、无助、不甘，无数个深夜里，我都在失眠、焦虑、煎熬当中度过。

俗话说，人无远虑，必有近忧。回顾我与命运抗争的三十余载，内心反而被迷茫、彷徨填满，总有一种无力感包裹全身。我心底无数次追问：救赎之道，究竟在哪里？

某天夜里，半睡半醒之间，恍惚看见一本无字天书悬在眼前，耳畔似有轻声呢喃：救赎之道就在其中。

这句话，出自电影《肖申克的救赎》，剧情需要，引用于此。
我猛地惊坐起身，轻声一笑。

那一刻，我顿悟了。

富在术数，不在劳身！利在局势，不在力耕！

这次顿悟，像一道光劈开了我混沌的人生。我终于明白，真正的出路不在手脚，而在头脑；不在蛮干，而在选择。于是，我做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——用笔，而不是用体力，去搏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
后来，我动笔写了一部名为《云踪雨迹》的小说，想以此改变命运，跨越阶层，可惜最后还是烂尾了。但人生有想法，总归要去试一试，不是吗？

在我这三十余载的人生里，终究应验了一句话：生命不息，折腾不止。

这些折腾，都源于我信奉的一句箴言：最穷无非要饭，不死总会出头。

有时候我甚至觉得，自己已经成了一个狂热的赌徒。可我已经跌到谷底，再也没什么可输的了。成，则一飞冲天；败，便安心当牛做马。就算失败，起码我勇敢尝试过，也算给将来的自己一个交代，也算不枉此生，无怨无悔，也能彻底认清自己、认清现实，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那块料。

有时我也自嘲，不过是个初中文化，也敢提笔写小说。可这世界本就荒诞不经、光怪陆离，我向来习惯了沉默，写小说就当我心底最真实的呐喊吧！我就是要做自己，就是要随心所欲，那又何妨？你又能把我怎么样？不管能不能成功，只当是我向这个不公世界的宣战，哪怕被打的千疮百孔，我也要奋力一搏。

有人说，读书是庙堂之事，学问有高低，人有贵贱。
可我十几岁就混迹于江湖，见过人间最真的冷暖和悲欢。
他们在学堂里读孔孟，我在生活里读人心。
后来我才懂，真正的道理从不在书本的封面上，而在每一个认真活着的人身上。
有教无类，亦文无类。
不必拿出身论高低，不必用文凭定才华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光，
不必成为谁，只需写好自己这一生。

张敏，1991年生人，时年35岁。
回望三十五载人生，一路跌跌撞撞、满身风霜。
我从不把过往的困顿归咎于能力，只当是时运未到、命运考验；纵使屡战屡败，失败千次万次，我也从未有一刻怀疑过自己的才华。
我始终坚信，我缺的不是本事，只是一次机会。
只要让我成功一次，便能逆风翻盘，扭转乾坤。
我耐心的等待，也始终相信：纵马风尘去，终有驼铃归。

我就像舞台中央孤独的演员，台下漆黑一片，我的脑袋空空如也，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观看我的表演，但是，我依然要把这场戏演完，这出戏的名字就叫荒谬的人生。

我要亲手折断那些，射在身上的剑羽，然后把它做成拐杖，撑着自己走在泥泞的路上，一路奔驰向上，因为我始终相信，最终我能活成人人都向往的模样。

把自己的经历写成故事，至少我在认真生活，你说对吗？

既然乾坤未定，那下一匹黑马为什么不能是我呢？
山海自有归期，风雨自有相逢，意难平自会和解，万事终会如意。

当然，做任何事都有前提：一切都要建立在自己熟悉的领域，深耕拿手的项目，绝对不要盲目跟风、不能冲动盲从。

年轻时，我曾想去学拳击，做一名职业拳手，头脑一热就北上北京；后来学了三天卤菜，便毅然摆摊做起小生意；再后来，渴望实现阶层跨越的我，闭门提笔写起小说。

这些年的反复折腾，也让我终于明白一个道理：方向一旦选错，再努力也是枉然。
男怕入错行，女怕嫁错郎，老祖宗的话，从来都是至理名言。

其实现在回头看，我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人向来就是个矛盾的综合体。不管当初怎么做，到最后都会后悔的。事业有成，会后悔没好好为自己活一天；碌碌无为，会后悔没拼一把给自己一个交代。可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路？选了，就认；走了，就别回头。

三十多岁的我，不知道还有多少勇气继续折腾，只想用这些文字，给自己一点安慰。我不是语言上的巨人、行动上的矮子，我是实打实的行动派。

趁年轻，有想法就该大胆去尝试，继续努力吧，少年！

这些年，我习惯了黑暗。
习惯了被轻视，习惯了被辜负，习惯了在深夜一个人扛。
可当这本书写到今天，我突然害怕了——

人生当中，最怕的不是黑暗，也不是没有希望。
而是已经习惯了黑暗，
突然有一束阳光照进你的心里，
你该怎么样坦然地接受它，面对它。

我不知道答案。
但我知道，这束光，我等了三十五年。
我不能躲。

《清平乐·六盘山》·毛主席

天高云淡，望断南飞雁。
不到长城非好汉，屈指行程二万。

六盘山上高峰，红旗漫卷西风。
今日长缨在手，何时缚住苍龙？

《贺新郎·潜志凌云》·黄梅

独倚高楼暮。
望长穹、阴云漠漠，暗埋星路。
心底鸿图应时起，且把锋芒藏护。
怎堪那、旁人疑妒。
冷语寒言如箭雨，我吞声、默守心中愫。
风满袖，志难诉。

沉霜浸骨全力赴。
历炎凉、千难百劫，未曾停步。
犹记寒宵灯前影，瘦影孤身谁顾。
待来日、功成标树。
笑傲风云惊凡世，看山河、自此添吾著。
凌浩宇，破苍雾。

《念奴娇·自勉》·黄梅

赤壁依然，江流急、千古涛声澎湃。
往事沉沙犹可见，曾是英雄争界。
煮酒论才，横槊慷慨，气盖千山外。
风云一霎，几多豪气仍在。

莫笑一炬成败，江山如画，百舸争沧海。
若以输赢评丈夫，不负平生襟概。
楚水汉关，千秋岁月，激烈心未改。
残碑休问，英风千古如在。

【本书《万家灯火处，一骑驼铃归》正式完结（节选版）】
感谢各位读者一路陪伴。全书共15万字，50个章节，是我对走过35年来的一次告别，我不喜欢别人弯弯绕绕的写法，也不喜欢堆砌辞藻，
更不喜欢慢热铺垫。

小说创作核心思路
我的小说创作，以模仿经典、重构内核为根基，以生活纪实为血肉，以群像塑造为骨架，以古典文学为风骨，最终形成独属于我的叙事风格。

首先，叙事基调以余华《活着》为蓝本，锚定悲情底色。但我拒绝纯粹的苦难书写，融入自我理解与人生态度，用全程轻快欢畅的笔调、生活化的幽默与主角乐观通透的性格，构建强烈的悲喜反差。前期的欢愉越真切、幽默越鲜活，后期命运的悲凉就越戳心，以乐写悲，让悲情更有张力，也藏着我直面生活、积极向上的精神内核。

其次，为让故事扎根现实、立得住脚，我摒弃空洞虚构，以15万字篇幅，将半生所见所闻、人间百态拆解为近百个独立短故事。这些细碎真实的生活片段相互串联、彼此呼应，填满小说的肌理，让整部作品有烟火气、有真实感，成为有温度的自传体小说。

再者，人物塑造汲取都梁小说精髓。从《亮剑》的李云龙、《血色浪漫》的钟跃民、《狼烟北平》的文三儿身上，我读懂了立体鲜活、有血有肉的群像塑造之道。摒弃扁平人设，为小说塑造阳威、老五、老董、小帽帽、卷狗儿、鲍雪、小橘子等一众角色，每个人都有性格、有执念、有命运，让人物撑起故事，让故事映照人性。

最后，提升作品文学性，溯源四大名著，摘录经典片段化用入文；原创文言文《阳威纹马记》、借古讽今散文《车夫》，并融入现代诗歌、宋词、五言绝句等多种文体。以古典文脉赋能现代叙事，文白交织，雅俗共赏，让小说既有生活的粗粝，又有文学的雅致。

整体而言，这部作品是经典笔法、生活实录、人物群像与文学底蕴的融合，以幽默对抗悲情，以真实书写人生。

本书为自传体长篇。为配合后续版权整理与实体出版筹备，本次仅在天涯跳跃式连载章节选。全文将暂停网络更新，专心打磨出版事宜。江湖有缘，我们纸质书见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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